第4章 合租房的艳遇
接下来的日子,林昭觉终于理解了“没羞没臊”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沈晚搬进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。第二天上午,他还在睡梦中——准确地说,是被透过窗帘缝的阳光晃醒的时候——沈晚已经穿好了衣服,站在床边看着他。
“起床,帮我搬行李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仿佛昨晚那个在他身下颤抖、叫着他名字的人是另一个沈晚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沈晚,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,穿着一件 oversize 的灰色卫衣——七月的南方穿卫衣,林昭觉觉得这个人大概对气温有一种天然的钝感——脚上踩着那双帆布鞋,表情淡淡的,像在催一个迟到的快递员。
林昭觉揉了揉眼睛,看了一眼手机,早上八点半。他昨晚大概三点才睡着,此刻大脑像一团被泡在水里的棉花。
“你行李在哪儿?”
“火车站,寄存处。”
“……你昨晚来之前把行李存火车站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昨晚是空手来看房的?”
“对。”
林昭觉沉默了一会儿,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。也就是说,沈晚在来看房之前,已经把行李从火车站寄存了,做好了如果房子不满意就直接走人的准备。但她看完房之后,不仅决定租下来,还在当晚就和房东发生了关系,然后决定直接入住。
这个逻辑链条让林昭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。
但他没有多想。他翻身下床,套上一条裤子,抓了一件T恤,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去了火车站。沈晚的行李不多——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,一只双肩包,还有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林昭觉看到那个编织袋的时候愣了一下,因为那种编织袋通常出现在火车站广场上农民工大哥的肩上,上面印着“XX化肥”或者“XX饲料”的字样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书。”
“多少书?”
“大概……三十多本。”
林昭觉拎了一下编织袋,沉得他手腕一酸。他看了一眼沈晚纤细的手臂,很难想象这个人是怎样把三十多本书从火车站寄存处拖出来的。
“你一个人搬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你力气挺大。”
沈晚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算是对这个评价的回应。
他们把行李搬上六楼,沈晚开始整理次卧——虽然她昨晚说“现在是我们房间了”,但她的东西还是先放在了次卧。林昭觉站在次卧门口,看着她把书一本一本地从编织袋里拿出来,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。
他扫了一眼书脊——有小说,有诗集,有几本哲学入门书,还有几本和专业相关的——沈晚学的似乎是中文,或者至少和文学沾边。其中有一本博尔赫斯的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,书页间夹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电影票根,露出一个模糊的“2019”的字样。
“你找到工作了吗?”林昭觉靠在门框上问。
“还没有,在投简历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编辑,文案,或者别的什么。”沈晚把最后一本书放好,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呢?”
“面试在后天,一家设计院。”
“画图的?”
“嗯,建筑设计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看起来不像画图的。”
“画图的应该长什么样?”
“戴着眼镜,驼背,脸色苍白,像在地底下生活了很久的某种生物。”
“……你对画图的有偏见。”
“也许。”沈晚没有否认,“但你确实不像。”
林昭觉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,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夸奖。
同居生活的开始,比林昭觉想象的自然得多。
自然得有些不像话。
沈晚像一只猫,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她的牙刷出现在卫生间的杯子里,和她的并排站着;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出现在淋浴间的架子上,和他的瓶子挤在一起;她的拖鞋出现在门口,和他的一左一右,像两艘并排停靠的小船。
她甚至开始在冰箱里放东西——一盒牛奶,几个苹果,一袋速冻水饺,半瓶她自己做的油醋汁。林昭觉的冰箱之前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外卖酱料包,现在忽然变得像一个正常人类的冰箱了。
但最让林昭觉感到不可思议的,是夜晚。
每一个夜晚。
第一天晚上,林昭觉洗完澡出来,看见沈晚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——不,他们的床上。她穿着他的旧T恤,领口太大,滑下来露出一边的肩膀。她侧躺着,一只手撑着脑袋,正在翻那本《走向新建筑》。
“你看这个?”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学时候的课本。”
“柯布西耶,”沈晚翻了一页,“朗香教堂,我挺喜欢的。”
“你一个学中文的,知道朗香教堂?”
“我不能知道吗?”
“能,当然能。”
沈晚把书合上,放在床头柜上。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他躺下来。
林昭觉躺下来,侧过身看着她。沈晚伸手关掉了灯,黑暗再一次把他们裹在了一起。
这一次没有第一次的那种急切的、近乎莽撞的冲动。他们的动作慢了很多,像是在试探一条已经走过的路,寻找那些第一次被忽略的细节。林昭觉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滑下去,每经过一节,沈晚的呼吸就深一分。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轻轻地咬着耳垂,湿热的气息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这一次他看清了她在高潮时的表情——不是那种夸张的、表演式的,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,眉头微微蹙起,嘴唇咬紧,像在忍受某种过于强烈的、即将溢出身体的情绪。然后在某个瞬间,所有的克制都碎了,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脆弱的空白,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湖面,涟漪散开,湖水短暂地露出了底下的泥土。
那一刻的林昭觉觉得,沈晚大概不是一个容易袒露自己的人。但在这些夜晚里,在他的身体里,她不得不袒露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、近乎罪恶的满足。
第三天晚上,沈晚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。她站在卫生间门口,用毛巾擦着头发,水滴落在她锁骨上,顺着胸口的弧线滑进衣领。
林昭觉正在厨房煮泡面,看见她出来,问了一句:“吃吗?”
“吃。”
两碗泡面,加了鸡蛋和火腿肠,坐在客厅的茶几上吃。电视开着,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综艺节目,里面的人在笑,但林昭觉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。
“你不找工作吗?”他问。
“在找。”沈晚夹起一筷子面,“明天有个面试。”
“什么公司?”
“一家文化传媒公司,做公众号的。”
“待遇怎么样?”
“一般,但先做着。”
林昭觉点了点头。他也是一样,后天的面试未必是他理想中的工作,但他需要先活下来。在这座城市里,理想是一个奢侈品,房租才是必需品。
吃完面,沈晚去洗碗。林昭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碗,她洗碗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冲三遍,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“你洗碗的样子像个强迫症。”他说。
“你洗碗的样子像个什么?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我基本不洗碗,我用一次性碗筷。”
沈晚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他,表情里有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一个人住了多久?”她问。
“大概……十天。”
“十天都用一次性碗筷?”
“外卖也是用一次性盒子啊。”
沈晚看了他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昭觉印象深刻的话。
她说:“你不是在生活,你只是在生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