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:知而不言(2029年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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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9年春天,北京的樱花开得晚,徐雯静37岁。她依然保持着设计师的优雅,头发剪短了些,露出修长的脖颈,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笑纹,却更显温柔。杨浩40岁,庄园的事业越做越像回事:他开始把庄园的有机蔬菜和花卉小批量卖给城里的高端餐厅和花店,收入虽不多,却让他觉得踏实。孩子们长大了些,杨晨13岁开始叛逆,杨欣10岁还黏人。家里表面平静,像一池春水。
徐雯静其实早就知道。
她不是笨女人,也不是天真的妻子。从杨浩第一次出差回来带着淡淡的香水味、从他深夜加班越来越频繁、从他偶尔失神的眼神,她就嗅到了不对劲。她没有证据,也没有想过要证据。她只是观察,像设计师审视一幅画:哪里颜色不对,哪里线条断裂,她都看在眼里,却从不急着涂改。
2019年女儿出生后,杨浩有一段时间收敛了。那时徐雯静以为,一切都过去了。她喂奶时,杨浩会轻轻抱住她,从后吻她的脖子,低声说:“老婆,我爱你。”她相信那是真话,也相信那是全部。
但2020年疫情居家办公,杨浩的手机总在深夜亮起。她有一次半夜醒来,看见他背对着她,在书房门缝里低头看屏幕,屏幕光映在他脸上,表情复杂。她没进去,只是静静看着,直到他关掉屏幕,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那不是工作。
2021年,杨浩出差上海回来,行李箱里多了一条女人的丝巾——不是她的。她在洗衣服时发现,闻了闻,有淡淡的玫瑰香。她没问,把丝巾叠好,放进他的抽屉。她想:也许他会自己解释。
他没有。
2023年,杨浩去庄园的时间越来越长。她带着孩子去过几次,庄园干净、安静,像世外桃源。她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杨浩浇花、除草的样子,那时的他,像个真正的农民,脸上有泥土的光泽。她想:也许他真的在找回自己。
但她也知道,庄园只是他的避风港,不是终点。
真正发现一切,是2028年秋天。
那天杨浩回北京开会,忘了锁书房电脑。徐雯静带着女儿去书房找绘本,杨欣说:“妈妈,爸爸的电脑里有好多照片!”她随手点开桌面,加密文件夹图标亮着。杨浩的密码她猜过几次,这次她试了“20051001”——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。她没想到,真的打开了。
文档名叫“清单”。
她点开,第一行:编号1,林晓薇,2005秋……
她往下拉,一行行看下去。143个。每一个条目简短、残酷,像一份冷冰冰的档案。年轻的、年老的、有文化的、没文化的、青涩的、豪放的、中国人、外国人、白皮肤的、黄皮肤的、黑皮肤的……她看到熟悉的日期:2016年春天、2017年年会、2018年上海出差、2025年疫情后……甚至有几条,是她带着孩子去庄园时,杨浩在北京的“加班”。
她看完,关掉文档,坐在椅子上,双手发抖。
杨欣问:“妈妈,怎么了?”
她抱起女儿,笑着说:“没事,妈妈找错文件了。”
那天晚上,杨浩回家。她做了他最爱的红烧肉,笑着问:“浩,今天开会顺利吗?”他嗯了一声,抱起女儿亲了亲。她看着他,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温柔。
她没有闹。
她没有质问。
她甚至没有提那个文档。
她只是继续做饭、带孩子、设计图纸、等他回家。
因为她知道:闹了,会碎。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她觉得杨浩优秀。
他有才华、有担当、有责任心。他是好父亲、好丈夫,只是……多了一部分她无法触及的黑暗。她也知道,这黑暗不是因为她不够好,而是因为他自己——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男人,用143个女人证明自己“行”,却在证明的过程中,把自己越走越远。
她没有出轨的打算。
她爱他。
不是因为他完美,而是因为他不完美。她见过他深夜失眠的样子、见过他抱着孩子哄睡的样子、见过他在庄园浇花的样子。她知道,他也恨自己。
她选择知而不言。
她开始更温柔地对他:多做他喜欢的菜,多给他按摩,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。她甚至偶尔主动亲近他,在卧室里,她骑在他身上,乳房晃动,阴部湿滑而熟悉,低声说:“浩,我爱你。”杨浩抱着她,高潮时低吼,她抱紧他,泪水滑落,却笑着吻他。
她想:也许这样,他会慢慢回来。
她也开始去庄园。
不是查岗,而是真的想陪他。她带着孩子去,帮他浇花、摘菜、看夕阳。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蝴蝶,她和杨浩坐在槐树下,杨浩给她剥枣子,她笑着说:“浩,这枣子真甜。”杨浩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愧疚,却没说出口。
她知道,他迟早会坦白。
或者永远不坦白。
但无论哪种,她都不会离开。
因为她相信:爱不是一张白纸,上面可以有污点,但不能撕掉。
她只是静静地等着,等他自己走回来。
或者,等他终于明白:143个女人,都比不上一个肯为他守住的女人。
2029年春天,樱花开时,徐雯静在花园里修剪月季。杨浩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低声说:“雯静,谢谢你。”
她转头吻他:“谢什么?”
杨浩没回答,只是抱得更紧。
她知道,他没说出口的,是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她也知道,她永远不会让他说出口。
因为有些话,说出来,就真的碎了。
而她,不想碎。
她只想:让他慢慢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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